罐罐墙与窑火新声

　　走进华亭安口镇高镇村，最先撞进眼帘的，是那一面面层层叠叠的“罐罐墙”。

　　六月的阳光正好，打在那些用废旧陶瓮、瓷片和砂器垒砌的墙面上，碎成一地斑驳的旧时光。这些罐罐，大的能蹲下一个孩子，小的不过巴掌大，整整齐齐嵌在黄土墙里，像是无数双望向岁月的眼睛。墙是沉默的，但每一道裂纹、每一片釉色，都藏着一个关于火与土的故事。

　　这里曾是“窑头镇”——安口窑五十余座瓷窑的集中地。千百年间，陇山深处的窑火从未真正熄灭。从西周初年的粗陶，到宋元的黑釉“铁锈花”，再到明代以“陇上窑”之名跻身全国名窑，安口窑的瓷器顺着古丝绸之路，走进西北千家万户的灶台。老人们常说，那些年，窑火能把半边天映成橘红色，拉坯的轮子转起来，十里八乡都能听见“吱呀吱呀”的声响。

　　后来，火熄了，人走了，村子几乎成了“空心壳”。罐罐墙还在，却像一位沉默的老人，守着满山荒草和一地碎瓷。

　　但今天的罐罐墙，又有了新的声响。

　　周末和节假日，城里人开着车带孩子来，在老窑址前听故事，在陶艺工坊里亲手拉一个歪歪扭扭的坯，双手沾满泥巴，笑声从传习所一直飘到罐罐墙下。镇上还组织人手搜集整理散落在村民口中的制瓷口诀、窑场规矩、民间歌谣，要编成民谣专辑、拍成纪录片，把那些快要飘散的记忆一一打捞回来。

　　夕阳西下，罐罐墙上的陶片依然温润。窑火从未真正熄灭，它只是从熊熊烈焰化作一簇星火，在年轻人的指尖、在孩子们的掌心、在古村新生的每一天里，重新燃起。

　　千年窑头镇，烟火正年轻。高镇村的罐罐墙，守着泥土与火的初心，也迎接着热气腾腾的明天。

　　（刘羿彤/图  李洁/文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