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 九口大缸 一个浆水摊主的二十多年

　　原标题：凌晨四点 九口大缸 一个浆水摊主的二十多年

　　王引爱在打理摊点

　　凌晨4点，兰州的天还黑着。九州早市的摊贩们大多还在梦里，王引爱已经摸黑起了床。

　　她家的厨房里，9口大缸一字排开，占了大半个屋子。缸是粗陶的，有的边沿已经磕出了小口子，那是20多年磕磕碰碰留下的痕迹。王引爱伸手揭开最左边那口缸的盖子，用木勺搅了搅，凑近闻了闻，点了点头。这一缸，酸味正合适。

　　她今年60岁了，做浆水做了20多年。

　　从天水带来浆水引子

　　王引爱老家在天水。用她自己的话说：“从小就是吃浆水长大的”。

　　1970年，父母因为工作调动来了兰州，4岁的她跟着一块儿搬了过来。那时候她还不懂事，只知道火车晃晃悠悠地开，母亲怀里抱着一罐从老家带来的浆水引子，像抱着什么金贵东西。

　　“我妈说，啥都能丢，浆水引子不能丢。”王引爱笑着回忆，“到了兰州，第一顿饭就是浆水面。”

　　后来她在兰州上学、长大。初中毕业她没找到什么好工作。那个年代，一个初中毕业生，想在城里找份体面的活儿，难。她在家里闲了一阵子，帮母亲做家务，也跟着学做浆水。母亲做浆水的手艺，是从天水老家带过来的，一代一代传下来的。

　　从自家吃到摆摊卖

　　真正开始做浆水卖，是20多年前的事了。那时候家里日子紧巴，丈夫在上班，收入不高。王引爱琢磨着得找个营生。她想来想去，自己也没什么别的本事，就会做浆水。

　　兰州人爱喝浆水，尤其是夏天，一碗浆水面下肚，整个人都舒坦了。邻居们尝了都说好：“你这浆水地道，跟外面卖的不一样。”

　　有人劝她：“你干脆做多点，拿到早市上去卖。”

　　她动了心。先是做两三缸，灌进食品袋，用小车推到九州早市上卖。

　　王引爱的浆水，2袋3元。这个价钱，她定了好多年了。有人说她卖得太便宜，她说：“都是老主顾，挣个辛苦钱就行了。”每天能卖100多袋。一家5口人，丈夫、儿子、儿媳妇，还有一个小孙子。儿子在开理发店，收入时好时坏。王引爱这个浆水摊，反倒成了家里最稳当的一笔收入。“能把一个人的工资挣出来。”她说这话时，语气里有点自豪，又有点心酸。

　　一天100多袋浆水，从洗菜到烧水，从打面糊到灌袋，全是她一个人干。丈夫有空的时候搭把手，但大多数时候，都是她一个人从凌晨忙到早上。

　　9口大缸，9个“老伙计”

　　王引爱家里有9口大缸。这9口缸，是她这些年一口一口攒起来的。每一口缸都是她亲自去挑的，要陶土的，透气好，发酵出来的浆水才香。

　　“缸跟人一样，有脾气的。”王引爱说，“有的缸发酵快，有的缸发酵慢，你得摸清楚每一口缸的性子。”

　　天热的时候，浆水3天就能发酵好。天冷了，得等一个星期。这中间，她每天都要去看、去闻、去尝。酸了不行，淡了也不行。

　　“做浆水，急不得。”她说，“你越急，它越不给你好好发。”

　　水烧开，打面糊，倒入缸

　　做浆水的流程，说起来简单，做起来复杂。先是洗菜。春天用芹菜、卷心菜，夏天用萝卜缨、苦苦菜，秋天用白菜、莴笋叶。菜要新鲜，洗得干干净净，不能带一点生水。

　　然后是烧水。一大锅水烧开，舀出一部分晾着，剩下的用来打面糊。面糊要打得细腻，不能有疙瘩。打好了，倒进缸里，再把晾好的水和洗好的菜一起放进去。

　　“水温最要紧。”王引爱说，“太烫了，菌种烫死了，发不起来。太凉了，发酵慢，容易坏。”

　　这些经验，都是她这些年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。没有人教她，就是靠着一遍一遍地做，一缸一缸地试。

　　洗菜烧水，最累的活儿

　　做浆水最累的，是洗菜和烧水。冬天的时候，水冰凉刺骨，手泡在里面，一会儿就冻得通红。王引爱的手上，裂开了一道道口子，贴满了胶布。夏天的时候，灶火烤着，蒸汽熏着，整个人像在蒸笼里。

　　她说，从小吃浆水长大的，做了一辈子浆水，浆水就是她的命。只要还有人爱喝，她就一直做下去。

　　本报记者 桑杰才让 文/图